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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蔚蓝和崇高 我们一直在追问

发布时间:2026-03-09

岁月如流。从曾经看着入学通知书上的凤凰花憧憬它的模样,到在校园里目睹一季又一季的盛放凋零:蔚蓝沉为底色,梦想浮出水面,陌生的院楼如今已走了不知多少遍……

修读过的每一门课上,老师都向我们强调:“多提问题”。从1946年中国第一个海洋系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到今朝足迹遍布大洋、极地,无数厦大海洋人前仆后继,把青春留在对蔚蓝海洋的探索中……“他们一直在追问什么?”80年后,一个初来乍到的年轻人,像前辈一样怀揣热忱走上这条一点一点开辟出来的“海上之路”,从发问者,慢慢变成作答人。他拾起这段不长的求学生活留下的记忆碎片,去寻找问题的答案。

一年多前,我们告别父母,成为离家求学的游子。“中兴业,须人杰。”来到厦大海洋,只有一个朴素而笃定的念头:学到些真本领,来日或能堪大用。学院开学典礼上,我曾有幸代表新生作过简短发言,与同学们分享这样的想法:“大学四年可谓人生紧要处,如果我们不清楚来此读书的目的,恐会抱憾终生而无成就。我辈当努力成人,修学储能。”

这是一个方兴未艾的学科,需要更多新的血液融入,亦具备解决各种全球挑战的潜力。在我们眼中,海洋科学所做的,是为人类福祉与未来而奋斗的、崇高的事业。为了这样的事业读书,目标或许遥远,却让那时的我心中有一种踏实而真切的自豪。

我在厦大遇到的第一位老师,是当时的辅导员张露月老师。初识她是在班级临时负责人面试的视频会议上:彼时我尚在父母怀抱,未曾想,那晚看到的令人安心的笑容,会带我度过一段孤独、迷茫、远在他乡的日子。

九月的厦门依旧炎热,却让人感到格外的蓬勃生机:“满目葱茏、蓝天白云”莫过于这个时候。我第一次见到高大的棕榈和垂下根须的榕树,还有黑色的荚壳挂在湖边凤凰花刚刚谢落的树上,奇形怪状,如小蛇缠绕枝头。一切都是新鲜的,一切都是北方所不曾见过的景致。如何面对它们,那时的我心中尚无答案。当我和父亲在一期篮球场旁的路口分别时,我们一时都说不出什么话。只记得父亲走的时候又对我招了招手,让我好好学。看着远去的他逐渐变成石板路上一个模糊不清的小小剪影,我知道自己必须独自转身走完剩下的路。

成长于我而言,是要在一次又一次的支离破碎中去构筑新的精神家园:这样一个过程是痛苦的,但总会出现几束光,把我照向想去的地方。

年少的我见识有限,又极为内向,面对陌生的老师和同学常常陷入沉默的境地。因此在初来厦大的几天,我很少与他人接触。“子鸣,今天走宿舍没看到你,你待会八点方便来办公室找下我吗?”我与张老师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是从这条短信开始的。虽然此前线上有过交流,但心里还是紧张。这种不安在我们的沟通中不断消解。老师让我在办公室里试一试发言稿——那次我大概背得并不熟练,有几处内容上的卡顿。她一直微笑着坐在旁边认真听,指出了一些问题,但更多的是鼓励。这是我在这里拥有的第一个愿意倾听的观众。

当时同学们经历了数周的入学新生培训和军训,张老师一直陪在我们身边,发布通知,回应同学们的各种问题和需求。一次夜晚我们在希平楼学唱了校歌,培训结束,张老师叫上我坐她的车一起去图书馆报告厅排练——那是一辆白色的小轿车,空间不大,我们的距离也得以拉近了些。路上她拿出了水果问我要不要吃,还询问了诸如适不适应学校生活,想不想家之类的问题。车窗外,德旺图书馆威严地注视着校外来往的车流,也注视着我们——异乡的一砖一瓦在这黑夜里短暂的宁静中都让游子的思绪飘荡。想家的感觉,在那一瞬间很真实,但我给老师的回答是:“挺好的,已经适应了。”这句话并非逞强——从她微笑着询问这些问题开始,我便隐约察觉,新的精神家园,已悄然在心中搭建起来。

军训结束,我度过了在厦门的中秋节。这时的情况已大不同入学时:我有了很多熟悉的朋友,也逐渐习惯了没有父母在身边的生活。那天我们一起游览了厦大思明校区、鼓浪屿等诸多景点,也体验到了这里独特的中秋博饼风俗。这是我人生的第一次“壮游”:我们都在花样的年华里,无忧无虑地感受着历史与自然给予这座城市的馈赠。还记得在一片未被开发的海滩上,我们找来各种海洋生物,讨论着它们的习性类别、分辨沙滩上的地貌,也畅想自己与海洋这个学科的未来。“今朝与君少年游,何日再携手?他日老来白发苍,少时风华仍记否?”末了离岛时,我们都有这样的不舍之意。坐在从鼓浪屿归去的轮渡上,海风拂面,月华浴我,鹭江上水波澹澹,远处高楼上霓虹灯闪,逐渐模糊了双眼……我对着头顶的月亮长舒一口气——感慨自己挺过了这一个月,感慨选择了厦大和海洋,遇到这样好的老师同学。那一刻,一个月里露月老师带给我点点滴滴的温暖随着潮水拍打船头一遍遍冲击着脑海……终于鼓起勇气,我站在甲板上写了一条很长的信息发给她:

“……您一直耐心告知我们各种事项、了解同学们的生活需求,更是牺牲陪伴家人的时间陪伴我们,让我们每一位同学深受感动,对您的负责与敬业深怀崇敬。离开故乡,来到厦大,老师和同学便是我在这里的亲人,和大家共度中秋也让我感受到久违的团圆的幸福与快乐!……”

是的,自古游子伤漂泊,还有什么比家的感觉更让他感动呢?后来我才发觉,那时老师对我们每个人是如此了解:知道我喜欢马克思主义相关的理论研究,就提议我试着报名厦大马研班;我喜欢读书,她便向我分享新书,如汪品先先生的《科学与文化:院士谈创新源头》;我喜欢做点文学创作,于是向我推荐报名参加王蒙先生在厦大的座谈会;晚上在教学楼自习太晚便发来信息提醒不要太迟回宿舍,尽量劳逸结合……这些小事一个一个在平淡的生活中发生,那时的我只觉寻常。而今将它们细细梳理开来,才慢慢读懂岁月中点缀着的温情。

这么一路走来,如果没有露月老师的鼓励和关照,那个内向的孩子或将不会看到兴趣和潜力究竟在何处。她尊重我们每个人的热爱和梦想,也教会我如何看清自己,循着做出正确的选择;当我跑得太急忘了生活时,她会提醒我慢下来。“用伟大而崇高的爱去做小事。”她在我们心中都埋下了这样一颗种子。

少年总是要成长为青年:当青春的激情、对知识的无限渴求与一所大学的厚重碰撞在一起时,读书的日子是快乐得一发不可收拾的。十八岁的我已经彻底地习惯了大学生活的节奏。除了专业相关的书籍,那段时间我还从图书馆借阅了朱光潜先生的文稿、嘉纳罗的“人文学通识”《21世纪资本论》等书来一一品读。有一夜雨下得很大,早上也还是暴雨,闷热的厦门终于被带来一点秋的意味。当时我每天都会在室外寻处地方早读,见当天无法照常,便持书卷穿行于雨雾中的校园,诵读书上的句子。雨,浴我之体;书,浴我之魂,只觉惬意、畅快!“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雨中静观一草一木,有万物共生、天地同行之感。

傍晚在校园读书亦是一种安然的享受,尤其是秋日夕阳西下之时。这里的一年四季都可以用音乐来形容:春天像是莫扎特的生机和舒曼的梦幻,照在学武楼前草地上长出的嫩芽和结着的蛛丝上;夏天是德沃夏克的炽热丰沛,和树上的蝉鸣一起跳跃着;冬天是克莱斯勒用小提琴奏出的浪漫夹杂在吹来的冷风里;而秋天,则常常是肖邦的琴键,和暖阳一起在芙蓉湖的水面上荡起涟漪……因此,当秋日里我拿着书坐在芙蓉湖边的树下时,就好像进入到肖邦的一首华丽的波兰舞曲里面了。暖阳、白云、香樟、木棉……眼前的每一个意象都是诗中旧识,于是偶尔也会忍不住写几句打油诗,以记其意:

“已是晚秋,季节轮回未带凉,

香樟挺立,绿意盎然诉夏长。

木棉花开,粉红若霞映晚辉,

万物披金,清风习习心欢畅。

学子捧书,夕阳映照书页旁,

青春无悔,韶华不负好时光。”

读书之外,三五个朋友在小巨蛋旁的草坪上一同喝茶也是极有趣的事情:我们把自己的水果零食都带来,沏上各自家乡带来的茶,一边喝茶一边讨论各种问题,天色暗下,还会点一盏小灯,就着星光继续谈天说地。

“秋色好

快趁那风儿凉

去到那树林中

听小鸟喳喳叫

啊还有茶香飘

我们呀齐欢笑

点一盏灯来照

这长夜多美妙”

这是我们自己随口编来哼唱的小曲子,歌词很简单,甚至有些稚拙,却正好装下了那段时光里同学们围坐在一起的热闹与温暖。

或许是受了赵元任先生“知识求博,不要窄。”这句话的深刻影响,我当时所选的课程大概是年级里最多的。虽然这常常使我失去了周末和夜晚的时间,但当沉浸到与老师们对话的课堂里时,所有的课业压力都消解得一干二净——我们处在一个充满朝气的年纪和无比自由的时代,不曾有一点吝惜自己对知识的热情。

大一时焦念志院士开设了《宜居地球》这门课程,课上有一个“课前序曲”环节,很多是焦老师填词自唱的歌曲,学生们也可以自己创作曲目进行课堂展示——我由此对科学与艺术的结合有了一些新的认识。印象最深刻的是《大河三角洲》这首曲子:

“我多想知道你的发源

俯瞰着地球遥想到久远

我多想知道你的归宿

寻觅山海望去群楼间

那板块相撞造就巍峨高山

风云变化水塔育百川

那冰封万里天地壮观

转瞬消融入陆海间

奔向蔚蓝地平线……”

播放这首序曲时,视频画面切换于世界各地的大河三角洲:河流入海的轨迹、孕育在“枝丫”上的城市让我惊叹于自然与文明的交汇。这些兼具文学性和知识点的课程序曲让我逐渐感悟到地学的博大、美妙之处。这门课上也会邀请中外专家授课,内容虽大多属于科普性质,但无疑让我感受到了学科领域的大师风采,并全面地为我打下了地球科学的深厚基础。这门课带给我们更多的,是思考、提问的习惯和对科学的兴趣。上课时同学们都会抢在阶梯教室的第一排坐下,暗自较着劲儿回答问题,焦老师不管我们回答得对错与否,都会给予鼓励。记得有一次他问我们蓝细菌和所在的教室有什么关系,我便答与铁矿的形成有关,得到称赞,暗自欢喜了好一会。如果其他同学回答的问题自己不清楚,便会抓紧记下,下课过去请教,借此也认识了更多朋友。除了课程内容,焦老师还会同我们聊学业和生活中的各种问题,比如大家会一起探讨“博士究竟应不应该读?”。遇到了“双星伴月”的现象,焦老师还会在课程群里同我们分享自己拍摄的图片——院士和我们的距离,也常常没那么远。

学院开设的各种实验课也是很有趣的:比如大一的基础课上我们可以解剖乌贼、参观嘉庚号、画自己感兴趣的海螺……那段时间,我几乎每次都是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我十分迷恋那些显微镜下的生物和各式的岩石标本,总要把它们画得“逼真”才算满意。每次交上去的实验报告,老师都会用红笔对细节做逐一的修改:绘图有不当之处会圈起,甚至有错别字也会标出,那种严谨的精神让我对怎么做科学有了最初的认识。还有一些野外实习形式的课程,譬如海洋地质基础实验。这门课的李超和Steven老师会带我们去漳州古火山口:李超老师带队在牛头山实习大概已经很多年了,但还是展现出孩子发现新鲜的事物般的热忱,饶有趣味地向我们讲解各种地质构造,把我们的兴致全部带动起来。同学们围在他身边问问题:譬如“球形风化是如何形成的?为什么无根气孔会呈现出铆钉和凹陷两种不同的形状?……”他便和我们一起蹲在玄武岩上,逐一解答。老师们也时刻注意着学生的一举一动:拍摄“西瓜皮构造”的图片时,我把校园卡作为参照物放在石头上,Steven老师便走过来,指着它拍拍我的肩膀说:“I’m proud of you.”

那天的潮水涨得很快,我们在狭隘的礁石边上手脚并用穿行到安全区域,同学们都戏称有“野外求生”的感觉。每年牛头山实习的保留项目是“寻找蓝宝石(一种黑色刚玉)”:大家都对其颇感兴趣,李超老师也不停地走动、俯身,认真地在砾石滩上帮学生寻找、确认。实习结束之时,我们一同站在牛头山山顶,刚刚走过的沙滩已经被海水全部淹没,洁白的浪花一遍一遍侵蚀着黑色的玄武岩……同学们和老师一起靠在扶杆上看着远方叫不出名字的小岛,那一刻我突然想到《青年歌》的歌词:“我们青年欢天喜地心花在怒放,像那天空一样崇高,像那大海一样宽广。”

日夜流转,生生不息,海水不知已将这古老的火山口冲刷和淹没了多少回,老师们也不知是第几次与学生一同凝视这样壮观的场景。然而,春去秋来,诲人不倦,当我们侧过头,从老师的眼中读到的,始终是对这门学科、这片大海和这群学生深深地热爱。返程大巴上,最后解答完身旁同学们的问题,李超老师满意地把手搭在座椅上,开始轻声打起了呼噜——恐怕在短暂歇息的梦里,他还惦记着教大家怎么找火山口呢。

一届届学生在实习报告纸上算出火山口的位置总是有所不同的。老师们心中留给我们的坐标,一横一竖,却一直清楚地在那里。

邂逅有趣的老师,并不都是在课堂上。第一次见到这位老师,是在学校的一期田径场。其实同学们之间早有谈论:每天傍晚操场都有这么一位老师,跑完了几十公里,还要再做几十个俯卧撑,是位“健身达人”。我亲眼来到田径场目睹之后,确感其气度不凡:眉宇之间的沉着和自信,几乎满足了我对于一位学者所有的想象。后来上了化学海洋学基础实验,才惊喜地发现:那位同学们之间有名的“健身达人”,正是海化系的蔡平河老师。蔡老师上课和跑步一样,标志性的嗓音和笑容,时时刻刻都带着极大的热情,把在场的每位同学都感染了——一步一步带领我们把现象背后的原因揭开,再同我们一起分享那种解决问题的喜悦。他总向我们强调基础操作甚至是枯燥的洗瓶子对于结果的重要性,从容自若地向我们演示实验时,亦常常分毫不差。最后一节课测的是海水的总碱度,看我们已经测定得差不多,蔡老师便在教室的一角同我们聊起来:谈起运动这一爱好,他说自己大学时最受益的两件事就是运动和读书。说到读什么书,便向我们推荐俄国的各种小说,分享自己读书的心路历程,把托尔斯泰小说中的人物剖析给我们看。蔡老师还告诉我们:虽然头发有些白了,他现在也仍在继续学习,女儿说自己英语口语不标准,便坚持每天都读……那天我有意把最后一组PH测得很慢很细致,只想在那里等蔡老师多讲一会——作为一个年轻的倾听者,我无比珍惜从这位成熟的学者那里听到的关于科研和成长的故事。而这些故事也让我更真切地感叹:对于科学与生活,崇高的热爱是刻在他骨子里的。

后来在傍晚的操场上,我和同学们也开始跟在蔡老师身后跑步。他看到后总会朝我们挥挥手,喊一声“加油”——这慢慢变成了学生和老师之间共同的默契。有时在教室读到蔡老师的论文,出来就刚好逢上他拿着书本从教学楼里潇洒地走出,“大师就在身边”的崇敬感便在心底油然而生。平时翻看校史,常常能看到1996年校报刊发的那篇通讯:“经国家海洋局批准,海洋系博士研究生蔡平河被选为中国第13次南极考察队正式队员……”从学武楼的石阶望去,那张迎着正午阳光的面孔,似乎又让我看到了三十年前那位满怀一腔热忱踏上南极土地的厦大海洋人:风华正茂,而今未减分毫。

人生中很多关键的岔口,常常是在不经意间走过的——后来我们才惊喜地发现:那些不期而遇,恰恰是一路上最正确的选择。

还记得大一上学期,学院开办了“灯塔领航”系列讲座。由于各种时间冲突,这些讲座我只去听了一次——未曾想到,仅是那一次,便决定了我未来的专业方向。这场题为《我如何爱上海洋科学》的讲座主讲人是周宽波老师:他见面就和我们熟了起来,说自己不要在台上讲,大家把凳子围成圈一起聊更有意思。周老师言语风趣幽默,时不时有些孩子气,把我们逗笑。“我从小就有一个环游世界的梦想,海洋科学让我实现了它,我是很幸运的。”周老师说着,开始讲述自己第一次出海的经历:“白天我们在船上能看到海里各种颜色的鱼游过;晚上躺下来,又能看到比陆地上更璀璨的星星熠熠生辉。那次看到的鱼儿和星空,彻底让我爱上了自己的这门专业。”周老师讲的时候,很多同学的思绪都跟着一起到了他描述的那艘船上:躺在茫茫的蔚蓝海面上仰望星空——这在年少的我们眼里是多么浪漫的一件事啊!后来,周老师又分享了自己数天在永兴岛收集数据的经历,讲怎样同世界各地的学者成为朋友,在新加坡工作时如何把四周的整片海域都印在了脑中……我们听着,也期待着:老师口中这些美好的往事,能成为自己未来某一天正在从事的工作。关于海洋化学这门专业,周老师也讲了很多——我当时坐在他身边,拿笔记本记了整整满满两页。讲座结束后,我其实已经清楚自己会义无反顾选择海洋化学这条道路,便随即认真给周老师写了一封邮件,阐明了申请他成为本科生导师的意愿——那封邮件仅在一小时后便得到回复。我们添加了微信,约在第二天的办公室见面。那时周老师对我并没有太多了解,但沟通知晓我确有学习这门学科的决心后还是果断答应了我的请求。

对于本科生和研究生,周老师采取不同的要求——本科生课程较多,没有进入实验室的充裕时间,他便先给我们安排线上的数据统计、分析工作,随时都可以做;期中期末很忙,便将我们的工作暂停一段时间。课题组里没有召开组会的习惯,每位学生每周都会去办公室单独汇报——汇报常常是要排队的,几乎总在远处就能听到门内老师和师兄师姐正在讨论问题。“子鸣,进展得怎么样啦?”如果哪周忘了汇报,微信提醒会如期而至。周老师的办公室总是充满着浓浓的茶香味,办公桌旁的墙上贴满和学生在一起时拍摄的照片,一方小桌子摆放着茶具——我们就坐在那里,拿出数据表,谈及一周以来的工作……汇报结束后如果有时间,他便会邀请我们坐下聊聊学习、生活,或者一起喝杯茶。周老师依然像初次见面那样时时提醒我兴趣的重要性:“做研究就是好玩才要做,如果什么时候你觉得我们现在做的项目变成负担,一定告诉我,我们就不做了。”

周老师的电脑里,为每位学生都建好了一个文件夹,记录着他们一步步的成长足迹。或许数年之后,属于我的那个文件夹也将被填满,海上工作成为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那时,我想我仍会常在科考船上俯身、抬头,看看当初周老师同我们围坐在一起谈到的:海底的鱼儿和璀璨的星空。

我的书桌上,放着一方精致的相框:轻盈的企鹅羽毛和一张拍摄于极地的照片安然躺在其中,旁侧清秀的笔迹写着“2025.02采于南极中山站”——这是来到海化系时,班主任方仔铭老师送给我们的礼物。从老师们手中,我们接过去的,是鹅毛之轻,亦是使命之重、强海之愿;是尚待解决的问题,亦是解决问题的答案。八秩岁月,科学的真理,海洋人一直在求索;四年时光,青春的意义,青年们始终在找寻;所有追问,最终都指向一个永恒的解答——对崇高的,不懈的坚守。在我这里,崇高不是哲学的词汇,而是一个个求学道路上的故事。

一年半的经历并不长,这些故事在纸上却讲不完。当我写下它们时,鹭江的明月、三角洲的沧海桑田、火山岛的黑色玄武岩、田径场的晚霞、甲板上的星空都倒映在记忆里这片宽广的海面上,随浪花流转、漂泊,阳光照得它们闪闪发光……这片蔚蓝的海洋从此被镶上了一层金色的崇高,因为我们,因为厦大海洋人,曾经来过。

注:作者为厦门大学海洋与地球学院2024级海洋化学专业本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