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与环境学院真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明明是要出海要上山要干体力活的理工科学院,却活跃着众多的女教师和女学生。自从女教授洪华生担任首任院长后,我、曹文清、郑爱榕,竟然同时出任正副院长。同一任四年内,三名女性共行管理的岁月,不敢保证是绝后,却已成为厦门大学的空前。更甚的是,一段三人行的佳话,十年百年,仍在延续。
初识我们的人,即使是本院教师,也会心生疑虑,背地嘀咕:这三个性格全然不同、事业心强又极有主见的女人,怎就能在一起共事?见多了女人间为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争斗,怎不令人浮想,这三个女人嘛,能唱出怎样的一台好戏?时任学院党委书记的杨圣云教授,在学校东山会议的大会发言中就表示,他曾经对学院三位女性院长之间是否配合默契,也有过同样担心。为了说明相互扯皮会带来效率低下的问题,杨书记还举了一句谚语为例:“人多乱,龙多旱,鸡多不下蛋。”没想到他台上话音刚落,台下的听众席里,爱榕立马小声应答:“啥?公鸡多了才不下蛋!”于是,前三排后两排,抑制不住地响起一片笑声。
文清分管本科教学,爱榕分管后勤和学院的本科实验教学中心。每次全院大会院长们轮流上台发言,被称为院长秀场,各位看官则饶有兴趣地评论从内容到形式的全部。据民间权威人士评估,我的发言,准确准时,清晰明了;文清的发言,周密细致,举止规范;爱榕的呢,逻辑清楚,语言搞笑。开起院务会来,则另有一番风趣。大事小事,你讲他讲,嗓门渐高,一般是爱榕先忍不住要插嘴,文清在一边眼明手快地把她按住。事情往往经历这么种模式:决策初始,难有意见一致;执行过程,齐心协力;最后结果,圆满漂亮。
我院的本科教学实验室原本坐落在海洋楼(曾呈奎楼)A座,一千四百多平方米,是五个专业方向一百多个学生二十多门专业实验课的场所。三年前,事业发展、人才引进、研究生扩招,令科研实验室间间爆满。与此同时,本科生实验教学的发展也受到空间的严重制约。为从解决根本问题,权衡再三,我提出将本科教学实验室搬迁到漳州校区,腾出空间作为科研用房。提议得到校领导的认同,却首先遭遇我这两个姐妹的激烈反应。她俩都是与此事最直接相关的院领导,自然有比其他领导更多的现实疑虑:教师们是否愿意搬?怎么搬?那么多仪器设备,那么多瓶瓶罐罐,哪就那么容易搬过海去?那么多的实验课,那么长的实验操作时间,教师的辛苦往返,学生的成批过渡……时间问题、安全问题、费用问题、人手问题……说一句话容易,执行起来太难!
这是我们之间最为棘手、最具冲突的事。冷静几天后,我先与天生大姐大的文清细细交流,再请上杨书记,邀爱榕一起分析利弊:校园内已无可利用资源,五年内翔安新校区尚不可能启用。但科研任务和人员队伍的增容迫在眉睫,国家级实验教学示范中心亦急需申报建设。为了学院的发展,别无选择。于是,文清发话:“搬!”她们带头,把教师尤其是实验中心教师们的思想打通。文清着手调整本科二、三年级课程,将专业基础实验课尽量安排在漳州校区。爱榕最辛苦,她得把庞大的搬迁工作和新实验室的建设落实到点滴处。数月里几十车次的装载过渡,一年内几千人次的蚂蚁搬家。我们一边维持本部的原定实验课,一边实施在漳州校区的新教学计划。2008年春季,我主持的环境监测实验成为我院首个迁至漳州校区的专业实验课;当年秋季,学院其他专业实验室全部搬迁完毕。海洋与环境学院成为我校首个把本科实验教学中心建设在漳州校区的学院。2009年,腾出来的实验室分配给了各科研小组和新进教师;我院申报国家实验教学示范中心,成功获批。决策正确,执行有力,成效显著,辛苦值得。
至此,各位看官该理解,这三个五十年代出生、党龄均已超过三十年的“女共党”,怎样共事。情系事业,责任所在,无私无猜。女人的天性,更令我们细致、实干,心齐一处时,劲往此处使。而在生活上,我们更是情胜姐妹,真心坦诚,相互呵护。谁说女人们在一起迟早要吵架?嗨,在我们这个份上,想吵都吵不起来。
还是在东山会议。那一夜,我到文清和爱榕的屋里商量会议发言事项,一谈就谈到下半夜。我正在担心回去后是否会吵醒我的室友,文清说:“回去干嘛?就在这里睡吧!” 爱榕哗啦一下子就把床垫从床板上拉了下来,向服务员再要一套被褥,另铺成一张床。我们三人就在一个双人房间里美美地睡了一晚!
我对着衣一向是不讲究的,对购置衣服也没有概念。她两人,尤其是文清,对此可是很有品位。于是,她们会时常想着打扮打扮我。除了出差时给我买来海南岛的风情短褂和东北的羽绒长袍,她们自己的衣服,嫌小了的或是觉得我穿起来很合适的,就送给我了。一件深蓝镶粉红边的春秋衫,学院女同胞们都说是我最好看的一件衣服,原本就是爱榕穿在身上的,让我试试后觉得不错,当场扒下来给了我。还有那件白底蓝花小褂,“拿去,”文清说,“我以前经常穿的,现在穿不下了,不要看它是旧的,比你其他衣服的质量都要好!”我穿在身上,当然穿不出文清的典雅,却留下她的温馨。
2008年2月,海洋与环境学院由女性担任正职院长的历史终于被改写,但我们的情结依然。一起去喝茶,一起去旅游,谈古论今,谈学校谈学院,谈教学谈科研,也谈退休后干些什么。去年夏天,我出海时不小心把右手中指骨砸断了,上了石膏。爱榕问文清:“她怎么洗澡呀?我们是否要轮流去帮她洗?”文清说:“她呀,右手套了个塑料袋自己洗……”
如果分别用两个词来形容她俩,我称文清:大家风范,婉约稳健;爱榕则是:思维敏捷,行动干练。我呢?我问文清,她说是“善解人意,勇担责险”。旁边一男笑道:“相互吹捧,有嫌”。对曰:君妒忌乎?看多少匆匆四年,有几回接续悠悠今生缘?途漫漫,求相伴,幸有真心相鉴;三人行,情满路,难得合拍踩点。五老峰下,芙蓉湖边,任岁月带走年华,唯有她流长源远。
注:此文获厦门大学纪念“三八国际劳动妇女节”妇女节100周年征文的一等奖,刊登于2010年7月17日《厦门大学报》。

左起:袁东星、曹文清、郑爱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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