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曾有一部美国电视剧《大西洋海底来的人》风靡大陆。后来我们于1994年来到大西洋做科研实验时，我给这个实验做一个通俗的描述：倾听从大西洋海底来的声音。这里处在大洋深处，但颇有故事。二战期间，这里是德国潜艇狼群出沒的地方，待机攻击盟国的运输船队，后美英花了很大的力量来绞杀这些潜艇。再后来苏联核潜艇来了，美苏核潜艇不少在这里掰手腕。不过苏联日渐衰弱，渐渐退出。

我们的实验项目是这次综合声学实验航次中的一项，测量这里海底的声学特性即海底表面沉积层的声速与衰减。我们团队花了三年时间设计和建造了一个命名为声学长枪的声学测量系统，是属于美国海军研究处的一个声学研究项目，由美国夏威夷大学地球物理研究所执行。其装置原理就由一个有十个水听器组成的阵列，布置在一个重力取样器的取样管上，随着重力取样器撞击海底而整个阵列插入海底表面三米的沉积层中，而附在重力取样器上的声学电子装置根据事先设置好的电脑程序随即发出脉冲声波，在沉积层中的水听器阵列接收声信号后记录下完整声波信号波形。待系统回到工作母船上后再把这些声信号回送到电脑，通过对这些波形的信号处理和数据分析而得出沉积层的声学特性，主要是声速和声衰减的浅层沉积物垂直分布。因为是在数千米深的的海底工作，根据项目的设计要求，必须无电缆连接，否则数千米的电缆连接会让测量无法进行。有点自豪的是我是该声学系统的首席设计师。但说是首席也不准确，我只是带领团队把导师的学术思想变成现实，并非我的创新。

为了避免与其他声纳互相干扰，我们的实验都安排在午夜开始，那时工作母船也把发动机关了，随洋流漂移。夜深人静，海波不兴，我们把重达约两吨的装置慢慢地投放到海中，让它向四千多米深的海底撞去。装置上有个声学应答器，每隔一分钟向工作母船上的声纳系统发射声学脉冲信号，指示出装置在海中的深度位置。施放和回收设备各需要好几个小时，帮助工作的一位甲板船员水手在这个过程挺闲的，于是他利用这个空闲钓起鱼来。船上有两个强力聚光灯照射到船边的海面上，许多趋光的鱼就从四处游到海里上来，最多的是浅红色的鱿鱼。紧接着一些大鱼出现了，它们来吃这些小鱼。可以看到它们在海面上翻滚的身影。其中很多的是鬼头刀鱼。鬼头刀鱼的英文俗名叫MahiMahi，是美国人消费量很大的一种大洋鱼类。它成年时一般达20斤到40斤左右，背鳍非常发达，体型扁平而鱼头很大，象把我们古人所使用的鬼头大刀，游速非常快而且食性凶猛。肉质坚实鲜美，只有大骨而无小骨，这点最受美国人喜欢，无论做鱼生或者煎烤或做汉堡都是美味。钓一只就是20多斤，够全船人员一歺的一道主菜。鱼线远远地甩在海面上，一个带有螢光的塑料鱼当鱼饵。鱼线一甩到海面上就收，塑料鱼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就象真的鱿鱼一样游动。鬼头刀鱼只吃游水鱼，鱼线一次一次地甩出一次一次地回收，单等傻瓜一样而凶猛无度的鬼头刀鱼上当。终于钓到一条，但它力大，花了十几分钟时间才使它精疲力尽地拉到船舷边上。那么体型而且力量大的鱼是很困难用网兜拉上船的，船员让我帮他握着钓竿不松手，他拿一根长铁钩一下刺穿鱼头提了上来。好家伙足足有20多斤。船员拿来一把厨用长刀，两下半就把约五斤重的大鱼头割下丢到海里，太可惜了，可是美国人不吃鱼头。要是在中国或者日本，一定会拿去做一大锅的美味鱼头汤。鱼皮一割就很容易撕下来。然后从鱼尾割一刀，两边的鱼肉就可以完整地剥离下来。剩下的只是鱼肚和一排完整的大鱼骨，全丢在海里。一条20斤的鱼，两片鱼肉约有七、八斤左右。第二天午餐或晚餐，我们每人就可以吃到一块新鲜的烤鱼肉。

注：作者为厦门大学海洋学系1978级水声物理专业校友